中国历代科学家的故事：气象专家竺可桢

1974 年 2 月 6 日，病势沉沉的竺可桢躺在病榻上，他的手颤抖着⋯⋯ 就用这双颤抖着的手，根据中国科学院送来的有关天气情况的数据，

他写下了当天的天气状况报告。 这天，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竺可桢（1890—1974），字藕舫，是中国气象事业的奠基人。竺可桢生于浙江绍兴县东关镇一个小粮商家庭，这个相对来说还算富裕的家庭为聪明的竺可桢提供了上学读书的机会。少年时就读于家乡的学校时， 竺可桢就表现出了卓尔不群的聪明和志向。15 岁那年，他离开家乡，到上海澄衷学堂读书。在上海，少年竺可桢对当时的社会开始有了一定的认识：中国是个弱国，她遭受着外国侵略者的蹂躏，挂着各式旗帜的外国军舰在中国的江海中横冲直撞，面目狰狞凶狠的外国巡捕在中国的土地上飞扬跋扈；到处是外国商品，满眼是难民和乞丐⋯⋯满目疮痍的种种社会现实深深地刺痛着少年竺可桢的心。他开始不断地想：中国为什么饱受欺凌？外国人为什么敢如此猖狂地欺负我们？中国的出路在哪里？

他的思索开始渐渐地有了答案：中国的贫弱是因为科学技术不发达， 国家经济落后。若要救国，就要提高科技水平，发展民族经济。

1910 年 7 月，清政府开始招考官费留美学生，正在唐山路矿学堂读书的竺可桢得到消息，立即报名应考，结果，他被录取了。一个月后， 竺可桢同其他考取的留学生一道，乘坐“中国”号轮船赴美国开始了留学生涯。

竺可桢首先进入了美国伊利诺斯大学，专攻农业。大学学业完成后， 他又进入哈佛大学研究院，专攻与农业关系密切的气象学。不久，竺可桢所面临的困难使他进退两难：先是从大洋彼岸的家乡传来了不幸的消息，他的父亲病故了，紧接着大哥也去世了。按照中国的习俗，不管千里万里，竺可桢都应该立即赶赴家乡奔丧；而且，五年的官费留学即将结束，如果想继续留美深造，就只能自费。竺可桢被这种处境搞得非常苦恼。他想，留学的机会如此难得，自己学业未成，如果就此回去，科学救国的梦想如何实现？他横下了一条心，把悲痛和对亲人的悼念埋在心里，决定继续留学深造，一定要把学业完成。没有钱，他省吃俭用， 维持最低的生活水平，发奋苦读。八年以后，竺可桢终于拿到了美国第一流的大学博士学位证书。这时候，面对美国许多机构的邀请，竺可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要回祖国去。

回国后，竺可桢先在武昌高等师范学校教气象学和地理学，不久， 又转任南京高等师范地学系主任。这期间，有两件事深深地刺痛了竺可桢。

有一天，早晨起来还是晴好天气，长江上风平浪静，到上午 10 时左右，飓风突然降临，一时间，江涛拍岸，浊浪滔天，正在长江上的几十条船来不及停泊躲避，顷刻间船沉人亡。

另一件事是，竺可桢曾得到一张日本人编制的气象表，在那上面， 竟把中国的沈阳、长春、台南等城市与日本的神户、大阪同列一栏。

竺可桢被这两件事刺激得心潮翻滚：中国的气象事业太落后了，本来可以预报，可以避免的灾难竟然酿成如此惨痛的大祸；而日本人对中国的蔑视和强盗行为更让他难以忍受。竺可桢决定，致毕生之力于中国的气象事业。

然而，在几乎是一片空白的中国气象研究领域上要建立起自己的气象事业，道路又将何等艰难！

他开始披荆斩棘。1921 年，他在东南大学创设了中国人自办的第一个气象测候所。1928 年，中央研究院成立，应蔡元培院长的邀请，竺可桢出任第一任气象研究所所长。同一年，在南京建成了北极阁气象台。此后，他组织在各地建立了一些气象台和测候所，并且逐步地把外国人办的测候所纳入了管理范围。竺可桢以辛勤的劳动，使得一片空白的中国气象事业逐步地系统和规范起来。

1936 年 4 月，竺可桢出任浙江大学校长，开始致力于“滋兰树蕙” 的教育事业。4 月 25 日，竺可桢出席浙江大学的欢迎会，并登台发表就职演说。他以浙江先贤黄宗羲、朱舜水的爱国故事激励学生，以诚挚恳切的言辞打动学生，他说：“一个国家的强弱盛衰，并非偶然所致。现在的世界是技术的世界，科学的世界。今后应精研科学，充实国力。” 他革除各种陈旧校规，以“求是”为校训，聘请学者名流来校任教，给学校带来了科学和民主的风气。

竺可桢一边从事教学工作，一边辛勤地致力于科研事业，这期间， 他为中国的气象事业培养了大批人才。

1947 年以后，随着国民党在战场上的节节败退，国统区的反蒋声势日益高涨。垂死时的挣扎，使国民党更加丧心病狂地迫害进步人士。12 月 26 日，浙江大学学生自治会主席于子三失踪，随之，有消息说，这是国民党特务秘密干的。竺可桢立即前往国民党浙江保安司令部，打探消息，布置营救。29 日，竺可桢又去找国民党浙江省主席沈鸿烈时，沈告诉他：“于子三畏罪自杀。”竺可桢立即赶赴现场，他看到：于子三倒在血泊之中，喉咙正中有一个小孔，两眼不瞑。见此惨状，竺可桢悲愤异常，几乎晕厥。

回到保安司令部，国民党检查官要竺可桢签字，证明于子三是自杀身亡，竺可桢当即拒绝：“我只看到于子三已死，决不能证明他是自杀！” 11 月 5 日，竺可桢面对国民党散布的各种谣言，对《大公报》、《申报》记者发表谈话，指出，“于子三之死是千古奇冤”。“于子三是个好学生。他的死，当局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应立即追查事实真相，惩办凶手！”

事后，蒋介石责令教育部长朱家骅对竺可桢施加压力，要他更正谈话，竺可桢说：“报载是实，不可更正！”表现了威武不屈、刚直不阿的高尚人格。

1949 年 4 月，中国历史到了转折关头。4 月 21 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两天后，南京国民党政府宣告灭亡。

这时，竺可桢接到了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长的电报，说是有“要事” 相商，要他速去上海。竺可桢感觉到：有“要事”相商只是托辞，诱逼他去台湾恐怕才是真正目的。竺可桢想起了那些惨遭国民党杀害的爱国志士，想起了他们种种倒行逆施的恶行，他认为国民党当局已是日薄西山，中华民族的希望在共产党这边，他的使国家富强的梦想只有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才能实现。竺可桢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要他赴台或出国考察的要求，拒绝了金钱的诱惑，毫不犹豫地留下米，投入了新中国的怀抱。新中国成立后，竺可桢担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党和人民的信任与关怀，使竺可桢焕发了青春。在科研工作中，他总是那么严谨认真，曾多次亲自率领考察队，跋山涉水，到祖国各地进行地学和气象考察。他以高度的工作热情，从事于对中国气候的形成、特点、区划以及变迁等方面的研究，写下了大量有价值的科研论文，对中国近代气象学、地理学的建立和发展做出了贡献。